是现实和风暴 (第1/1页)

    黎秋锁上门，却没有上床。

    他的腿在发软，小腹里的脉动比平时更急促，像是感应到了他的恐惧。他扶着墙，一步一步挪到

    门边，将耳朵贴在冰凉的木质门板上。

    楼下的门开了。

    他听见韩天一的声音，很低，听不清说了什么。然后是行李箱轮子滚过门槛的声音，高跟鞋踩在

    地板上的声音，清脆、急促、带着压抑的愤怒。

    "天一。"

    母亲的声音从楼下传来，隔着一层楼的距离，依然清晰得可怕。那声音在发抖，不是害怕的抖，

    是愤怒到极点、悲伤到极点的抖。

    "你知不知道我找了你们多久？"

    沉默。

    "三天。整整三天。电话不接，消息不回。你以为躲到这里来，我就找不到你们了？""妈。"韩天一的声音终于响起，沙哑而疲惫，"你先坐下，喝口水，我慢慢跟你说。"

    "我不喝水！"母亲的声音骤然拔高，带着哭腔，"我来这里不是喝水的！我要见秋秋，我要亲眼看

    看他！"

    "他现在不方便。"

    "不方便？"母亲的声音里带着近乎讽刺的冷意，"他是你弟弟，他怀了你的孩子，你把他藏起来，

    现在告诉我他不方便？"

    黎秋的膝盖一软，整个人靠在门上，手掌紧紧捂住嘴，不让自己发出声音。眼泪无声地涌出来，

    顺着指缝淌下来，滴在睡衣的领口。

    "妈。"韩天一的声音压得更低，"我知道你接受不了。这件事，是我对不起你，对不起这个家。但

    秋秋他现在的身体状况很不好，医生说不能受刺激……"

    "不能受刺激？"母亲打断他，声音破碎，"那你们当初做那种事的时候，有没有想过能不能受刺激？你们是亲兄弟！打一个娘胎里出来的亲兄弟！你们怎么能……怎么能……"

    她说不下去了。

    楼下传来压抑的哭泣声，是母亲的。那哭声不大，却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带着二十年的养

    育之恩、无法言说的羞耻和被背叛的愤怒。

    黎秋的眼泪流得更凶了。他想冲下去，想跪在母亲面前，想说"对不起"，可他的腿像灌了铅，根

    本迈不动。小腹里的脉动更急了，一下一下，像是在抗议他的情绪波动。

    "妈。"韩天一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带着某种沉重的决断，"我知道你在想什么。luanlun，违背伦

    理，不可饶恕。这些我都知道。可事情已经发生了，孩子已经在秋秋肚子里了，医生说他的身体

    特殊，强行手术可能会有生命危险。"

    楼下陷入短暂的沉默。

    然后，母亲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出乎意料地平静，平静得可怕：

    "天一，我问你一个问题。""你问。"

    "你是不是……从一开始就知道秋秋会怀孕？"

    黎秋的心脏猛地收缩。

    他想起那间婴儿房。想起墙上那张B超打印件。想起那行花体字："."

    那些准备，那些布置，那些"惊喜"。

    半年前就租好的房子。半年前就开始的偷情。半年前……

    "是。"

    韩天一的声音从楼下传来，很轻，却像一道惊雷劈在黎秋的脑海里。

    "我知道他的身体特殊。很早以前就知道。"

    母亲倒吸一口凉气。

    "你……你是故意的？"

    "是。"

    那个字像一把刀，狠狠扎进黎秋的心脏。他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手掌撑着门板，指甲嵌进木

    质的缝隙里。他的耳朵里嗡嗡作响，几乎听不清楼下接下来的对话。

    "韩天一！你疯了！"母亲的声音变得尖锐而破碎，"他是你弟弟！你明知道会这样，你还……你

    还……"

    "因为我想要一个孩子。"韩天一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在自言自语，"我和秋秋的孩子。"

    "你变态！你疯了！"

    "也许吧。"韩天一的声音里带着某种疲惫的坦然，"但孩子已经在这里了，妈。秋秋的身体不允许

    打掉这个孩子。你现在要做的，不是追究我为什么这么做，而是决定怎么帮我们。"

    楼下再次陷入沉默。

    黎秋靠在门上，浑身发抖，眼泪不停地流。他的大脑一片混乱，那些甜蜜的照顾、温柔的抚摸、

    深夜的拥抱……全都蒙上了一层可怖的阴影。

    故意的。从一开始就是故意的。

    他不是被爱着，他是被算计着。

    胃里一阵翻涌，黎秋捂住嘴，冲向卫生间。他趴在马桶边，剧烈地干呕起来，酸涩的胃液灼烧着他的喉咙，眼泪混着生理性的泪水淌下来。他的小腹紧紧收缩，那个正在生长的生命像是感应

    到了他的痛苦，脉动变得又快又乱，带着某种不安的躁动。

    楼下，母亲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压得很低，黎秋只能断断续续地听到几个词：

    "……孩子……可以留下……但必须……我来照顾……你们不能再……"

    然后是韩天一的回答，同样听不真切。

    黎秋瘫坐在卫生间的地板上，背靠着冰冷的瓷砖，手掌紧紧按在隆起的小腹上。那里温热而紧

    绷，有什么东西正在安静地、固执地生长。

    他闭上眼，任由黑暗将他吞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