葭月夜的晚风(6) (第1/1页)

    那时的我们都以为，一切就会这样继续下去。

    像是约好了一样，永远都会在对方身旁的第五排第四座，午休的时候一起坐在美术教室内的默契。

    画笔会继续画下去，快门会继续按下去，关於未来的那些约定，会在日子里悄悄长出骨头和翅膀。

    我们都还没来得及察觉，那些看似稳定的日常，其实早已踩在碎石上，只是风景太美，让我们忽略了脚底传来的刺痛。

    直到伤口持续流血、流血、然後流脓??

    那天，我刚离开美术教室，到福利社买水。

    回教室的路上，苏婉容从楼梯口转出来，快步走过来拦住我，像是早就等在那里了。

    她手里捧着我那件深蓝sE的运动外套，神情有些不自然。

    「周逸远，欸……你的外套，还你。」她把那件我早忘了借出去的外套递来。

    我其实都快忘了这件事，那天她上课忘了带外套，走过来要我借她，我脱下来借她穿。当时我们都没多说什麽，但同学之间其实都知道，这种举动在高中，是一种暧昧的标记。

    我接过外套，说：「哦，谢谢。」

    她点点头，却没有转身离开。站了一下後，她小声说：

    「最近……你都没跟他们一起吃饭了。」

    我有点疑惑地看她，「他们？」

    「就是……那群男生啊，徐志鹏、李柏翰、康少庭那群男生。」

    我愣怔一下，点点头，没说什麽。

    「周逸远??你知道吗？」

    她语气突然变得小心翼翼，像是说出口会被什麽东西卡住：「那群男生……最近有点在讲你耶。」

    我心跳忽然慢了一拍，抬头看她。

    她没有立刻说出口，而是左右看了看，像在确认四下无人，才压低声音补上：

    「他们说……你们是Gay。」

    那几个字落下的时候，像是某种无声的审判。不是大声张扬，而是某种压低的，彼此心知肚明的、带点羞耻的耳语。

    我站在原地，手指不自觉地收紧袖口，指节都快白了。

    她也没有再说话，只是看着我，像是等我解释，或是反驳，或是……乾脆直接否认。

    「我只是想提醒你??」她语气放轻，「他们讲话真的很过分，但如果你一直这样跟林予恩走很近，可能会??」

    她没有说完，但我大概听懂了。

    她不是坏人，只是不懂。

    而我也无法解释什麽。

    因为连我自己，现在都说不清我们之间到底是什麽。

    「你们真的??没什麽对吧？」

    她声音里有种混杂的期待与防备。像是她原本觉得「暧昧一下也不坏」，但当这种暧昧变成旁人指指点点的话题，她也忍不住想问清楚。

    我勉强笑了笑，然後回覆，「嗯，对啊。」

    我说，然後转身走远。

    她站在原地没有追上来。

    再次经历，我才真正听懂了苏婉容那时的语气。

    她不是恶意提醒，也不是炫耀或挑衅。那是一个同样年少的nV孩，在面对流言蜚语时，那种微妙的、不安的求证。

    而我当时的回应。那一句「嗯，对啊」。不是针对她的。是针对所有b近我的东西，是我下意识筑起的第一道墙。

    我什麽都没说，只是点头、承认、逃走。

    那场景其实我回想了无数次。每一遍都想问自己，你真的不想说点什麽吗？就算是一句：「他不是你们说的那种人。」

    但我没有。

    我连一句话都没说。

    连我都开始唾弃当时的自己了。

    我一边走，秋月夜的晚风不断地刮着我，刮的我头疼。

    原来，那麽浓烈的夏天，已经在我不知道的时候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