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去见想见的人 (第1/2页)

    因为心不在焉，洛雪尽晚上没有吃下多少东西。

    餐桌上与他共餐的玩家们都局促不安，有些像是怕精美的食物有毒似的一口都没动，有些则是食不知味，都用着余光在偷看他，先前还只是观察他有些异常安静的举动，后来看着看着就失神了，目光从他被长睫半遮的浅色眼瞳滑到他缓慢咀嚼的嘴唇，欣赏着他与生俱来的优雅矜贵的餐桌礼仪。

    洛雪尽心里装着事没有察觉，待喝了一口奶油蘑菇浓汤后，不小心让奶白的汤汁从嘴角滑了下去，突然就感觉到有数道过于灼热明显的视线，这才一边从容不惊地用餐巾擦拭，一边抬起脸对上玩家们来不及收回的目光，歪头问：“晚餐不合各位的胃口吗？”

    “没、没有！”

    几人纷纷低下头，面红耳赤。

    洛雪尽扫了一圈他们几乎没怎么动的饭菜，斟酌一番说：“刚来第一天，各位可能有很多不自在的地方，但是不用那么客气，我说让各位随意是真心的。”

    他面上带着温和的笑，如沐春风般抚慰过心尖，玩家们都怔怔地看着他，心中竖起的防备全在这散发出来的善意和温柔里坍塌了，生不起一点对危险性未知NPC该有的警惕或谨慎。

    长这么好看，肯定不是坏NPC……

    玩家们开始和洛雪尽攀谈，没有刻意打听线索，就是说一些完全没有营养的家常。

    “洛少爷是喜欢吃蘑菇吗？我看您吃了很多。”

    “洛少爷看起来好年轻，今年是多大了？”

    “那个，今天能被您邀请上楼参观真的很开心，谢谢您。”

    “洛少爷……”

    洛雪尽一下子还顾不上来，无奈地笑，但是也挺开心的，都一一回应后，又主动起了话：“晚上我和管家女佣们都休息得早，各位有什么需要可以自便，但是管家先生住在一楼左侧的房间里，他年纪大了，觉轻，各位动作要小声点。如果需要什么工具，都可以到二楼楼梯转角的小房间里，那里是仓库，什么都会有的……”

    玩家们听得目瞪口呆，有些难以置信。

    这么主动送信息的NPC还真是第一次见……

    洛雪尽说得差不多，就放下了刀叉：“好了，我吃完了，各位慢用。”

    他离座上楼，没有回卧室，又窝到了书房的沙发里，在落地窗前看外面纷飞的大雪划过黑夜。

    在这与室外寒冷隔绝的室内，壁炉里时不时炸出微弱的火焰声，暖意源源不断地涌来，让人有些晕乎乎的。

    肩膀上忽然一重，一张宽大的毛毯从后裹住了他，同时耳后响起一道低沉的声音：“要多穿点，不能再感冒了。”

    洛雪尽想回头看看是谁，但是很奇怪，脑袋很晕，眼皮也沉得睁不开。

    有一根手指刮了刮他的鼻梁，对方语气颇为亲昵：“之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贪嘴？热红酒再好喝也不能再喝了，你都有些醉了。”

    热红酒吗……？

    记忆中他没有喝过，但是嘴里似乎有种甘甜的味道。

    “阿雪，你睡着了吗？”

    “……嗯。”洛雪尽砸吧了一下嘴里的甜味，在温暖的怀抱中迷糊地哼哼了几声，梦呓般说，“没有……”

    “少爷，您睡着了？”

    洛雪尽忽地一个激灵，醒了过来，目光呆滞地看着面前正给自己盖上毛毯的管家。

    管家直起身，道：“弄醒您了？少爷，回床上睡吧。”

    “是你啊。”洛雪尽揉了揉眼睛，挺直腰坐起来，手指抚了抚柔软的毛毯，大脑还有些混沌，喃喃，“我是什么时候睡着的……你叫了我很久吗？”

    “没有，我只是轻轻喊了您一声。”

    “是吗……？”

    但是半梦半醒间好像有个人在跟他说话，那道声音不是管家的，管家也不会那样称呼他。

    “阿雪”。

    还从没有人这么温柔又亲密地叫过他，就算父母也总是以严厉冷漠的口吻叫他的全名。

    洛雪尽怔忡地望着窗外没有边际的茫茫雪色，出神了很久，问：“管家，你说……外面会是什么呢？”

    “外面？”管家跟着看过去，“外面都是雪，少爷。”

    “我是说另一边。”洛雪尽看着白雪与黑暗融在一起的远方，“在庄园之外山的另一边，那边也只有雪吗？为什么这里总是在下雪呢？”

    一旁的管家没有说话，洛雪尽自顾自地说下去，也不知道是在问旁人，还是在问自己，他低下头，抚着膝头摊开的书，语气中带上了向往：“书上说当冬天结束，冰雪消融，温暖的春天就会来临，春天之后就是炎热的夏天，夏天之后还有金黄的秋天……管家……”

    洛雪尽抬起头还想再说什么，但是见到管家的表情古怪极了，微微一滞，“管家，你怎么不说话？”

    管家始终保持着躬身倾听的姿势，双眼无神，神情木然，仿佛一块没有表情和灵魂的雕塑，嘴上没有任何感情地回应着他：“是，少爷。”

    洛雪尽觉得面前陪伴自己从小到大的管家陌生极了，略微往后退了一点：“你听到我刚才说的了吗？你……”

    管家又一次回答：“是，少爷。”

    洛雪尽抓紧了身上的毛毯：“我在问你，你见过别的季节吗？”

    “是，少爷。”

    “你什么时候见到的？”

    “是，少爷。”

    “……”

    洛雪尽不再说话了。

    厚实的毛毯和温暖的壁炉在此时失去了作用，他全身发冷，半晌后道：“我要去睡了。”

    这句话就像启动了某个开关，让一切重新正常运行。管家恢复如常：“好的，那我去为您放洗澡水。”

    ……

    深夜。

    洛雪尽在床上久久未入睡，平躺在大床上一动不动，直到捕捉到楼下有很小的动静，才眼睫掀起，长长地松了口气。

    还好，这些客人听懂了他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