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六、酒精 (第1/1页)

    五一假前的最后一节课，姜砚难得有些放松。离高考仅有一个月出头的时间了，班里的学习氛围越来越紧张，而接下来的三天假期将是高考前的最后休息。

    姜砚看了眼窗外，雨势丝毫不见小，明明早上出门时还是晴空万里，结果下午忽然开始掉雨点，还越下越大，完全没有停的趋势。他和迟野都没有看天气预报的习惯，所以出门没带伞。

    放学铃声响起，同学们都三三两两地结伴出去了。姜砚看了眼手机，迟野没有给他发消息。

    “姜砚，雨下得这么大你怎么走啊？”徐真真也收拾完东西准备走了。

    “我等下就走，没关系，你先回家吧。”

    “好，我爸来接我了，那我先下去啦，假期愉快哦，拜拜～”

    姜砚笑着朝她点点头。

    班里的人越来越少了。姜砚走到窗户边往下看了看，没见到那个熟悉的人影。

    他给迟野发了条消息，“雨下得很大，你到了么？”

    没有回音。

    于是姜砚坐下来写了会作业，但随着时间推移，他渐渐无法再平心静气。

    班里只剩下他最后一个人。

    姜砚望着越来越暗的天色皱了皱眉，放学已经将近半小时，太反常了。

    姜砚想了想，拨通了迟野的电话。

    铃声响了很久，无人接听，自动挂断。

    连续三次后，姜砚有些沉不住气了。

    迟野这是什么意思？还是……他出什么事了？

    姜砚没再继续往下想，他收拾好书包，关灯下了楼。

    期间手机一直在呼叫着迟野的号码。可无一例外，无人接听。

    他在台阶上安静地站了一会，校园也已经很空旷了。但他没办法回去，因为他没有迟野家的钥匙。

    那……要不要趁机回自己家呢？这个念头让姜砚的心跳猛然加快。

    可他又很快冷静下来，万一迟野只是有什么是呢，还是不要擅自冲动行事了。现在两人相处来之不易的和平，姜砚实在不敢冒险打破。

    可要是……迟野出事了呢？

    直到脸上感觉到些许湿意，姜砚才慌忙向后退了一步，避开开始向内倾斜的雨丝。

    他低头有些愣怔地看着被雨水打湿一块的鞋面，恍然发觉自己刚刚的心绪竟然很乱。

    “诶，同学，你是没带伞吗？”楼管大叔也出来准备锁门了，还好心地给他捎了把伞，“那你先用这把吧，之前别人丢的，有点坏了，你将就打着赶快回家吧。”

    姜砚接过伞，和他道了谢。

    可是有伞他又能去哪呢？

    看着手机上一长排的未接通电话，姜砚有些茫然。

    灵光一闪之间，他忽然想起了那个被他搁置很久的论坛，鬼使神差地打开了。

    输入“迟野”，往下翻了翻，一条于二十分钟前发布的帖子进入姜砚视线。

    ——“啊啊啊朋友们，我刚到xx酒吧玩，我看到宋谜和迟野了！mama我嗑的CP是真的！”

    下面的回复已经有不少，第一条是“不懂就别说兄弟，你见过哪个带老婆去酒吧的？都是和兄弟去钓鱼的。”

    “哈哈哈之前说迟野有对象的那位呢？现在打脸了吧！”

    ……

    再往下姜砚就看不下去了。

    酒吧？

    迟野在酒吧？

    还有……没记错的话，这好像是他第二次看到宋谜这个名字。

    姜砚在原地站了两分钟，撑伞走了出去。

    到了雨幕下他才发现，原来伞顶有个小破洞，有点漏雨。

    迟野觉得自己喝高了，因为他出现了幻觉，他竟然看到了姜砚。

    在震耳欲聋的重金属音乐中，在庸俗刺眼的镭射灯光下，姜砚好像在不远处一眨不眨地盯着自己。

    迟野迷迷糊糊和他对视了一会，云里雾里。

    直到身边有个人起哄道，“哟，野哥，媳妇儿来找你啦？”

    姜砚还是站在那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被酒精浸泡了几个小时的神经终于恢复了点清醒，迟野慢慢松开了搂在怀里不知道是谁的一个人，然后端起了桌上的酒杯。

    有人吹了声口哨，“怕老婆啊野哥？”

    其实这帮人并不知道他们的关系，纯属嘴贱。

    迟野垂眼喝了口酒，“我不认识他。”

    姜砚依旧没说话，整个人好像已经被这里的喧闹声震麻了，他浑身湿漉漉地站在炫目光影里，显得格格不入。

    他活了十八年第一次迈进酒吧大门，拨开一层层群魔乱舞的人，好不容易才找到迟野。而眼前是一张张陌生的面孔，虽无恶意，但调侃之意却都那么明显。

    他从没经历过这种场面，他希望迟野能说点什么，然后赶快带他离开，可他说他不认识自己。

    姜砚不知道自己接下来应该做些什么。他不懂迟野的意思，可当着这么多看热闹的人，姜砚一句话都问不出来。

    他呆愣愣地站了一会，才缓缓转过身往外走。

    十几秒后，迟野无声地站起身跟了上去。

    身后顿时又响起了调笑声。

    只有一个人自始至终坐在卡座的一角，全程未发一言。

    姜砚只想赶紧逃离此地，这个场所里的气味和声音都让他觉得反胃。他的步子有些慌乱，不经意间撞到了不少人，但只能匆匆撂下一句“不好意思”就继续向外逃。

    外面已经是暴雨了，但姜砚浑然不觉，他一路钻进雨里，直到被劈头盖脸地浇了一身，才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他眨眨眼睫上的水珠，胳膊忽然从后面被人一把扯住了，姜砚一激灵，小破伞掉在了地上。

    迟野隔着雨帘和他相望，姜砚下意识去看他眼睛里的神色。这是他养成的一个习惯，用来分辨迟野是处在正常还是发疯的状态。

    而此刻，姜砚发现里面不再那么清明了。

    两人就这么在雨里站着，直到姜砚冷得打了个哆嗦，迟野眼珠才动了动，把人拽到屋檐下面，然后默然伸手拦了辆车。

    姜砚低头一言不发，被粗暴地塞进车后座，迟野随后也坐了上来。

    两人一路无话，窗外哗哗的雨声似乎盖住了一切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