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第一局〈焚梦局〉 (第1/1页)

    「梦若非真，何以伤人？若梦太真，又凭何醒？」

    一封寄给「你」的信

    【一】

    霁sE天明，梦回宗，雪未融。

    我自北岭渡回东武林，行至南境，立足於「无梦镇」。这里民风沉静，四时如梦。镇人常言：「此地无梦最安宁，宁无惊喜，毋有惊怖。」

    他们不知，梦非虚妄，而是命的投影；梦若被控，命便无自由。

    无梦镇实为梦回宗外殿。宗主虽未现身，却设「梦寝三殿」：罗梦殿、观梦殿、执梦殿。以「梦中寻命」为名，实行心志植入、命数演算，诱人信梦、依梦而行。

    我观其道，初无意破坏。然三日驻足，夜观其「罗梦师」如何取乡民气息，网成其未来。我曾见，一位十七岁的nV孩，本心所向是镇外遥远的书院，却被罗梦师描绘出嫁予镇外商贾的「美梦」，从此日日守在路口，眼底的灵气渐逝，只剩对「命定夫婿」的期待。又见五岁幼儿，本该无忧玩耍，却梦成将军，隔日即被送去梦武堂，小小身躯苦练寒枪，童真的笑声被规律的C练声取代。若此非命定，亦已塑命。

    於是当面质之：「否错梦？」

    罗梦师冷然：「梦错不了，盖非梦之错，而是人本不自由。」他的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冷酷，彷佛在他眼中，人类的自由意志从未存在过。

    我知，焚殿之局，当燃於此。

    【二】

    夜袭观梦殿。

    那夜无月。我一人执扇潜入观梦殿。石阶六十六，暗火无光，唯殿中央悬一「梦铃」，细声絮语，引人心神失守。梦铃的声响并非悦耳，更像是无数低语在耳畔缭绕，试图钻入脑海，撕扯意识，使人不由自主地陷入深层幻境。殿主「梦拂子」现身，衣似墨烟，双袖如书卷翻飞，声音低婉：「你来，我便入梦。梦中见你之败！你，可醒否？」她的声音如雾般缠绕，随之而来的，是一GU无形的x1力，试图将我的意识拉入一片深邃的混沌。

    我不语，开扇出手，挥作三式。

    首式「观风落子」，扇影如棋，封其立足；扇影错落间，风劲内敛，封锁了梦拂子所有可能的遁走路线，将她困於咫尺方寸之间。次式「风卷无声」，内藏剑罡，一斩心神；此式发动时，无声无息，却有一道无形剑气直冲梦拂子心脉，JiNg准地破坏其C控梦法的神识核心，令她JiNg神剧震。三式未出，梦拂子已口吐鲜血，退三步，惊道：「你……非梦中人，何来破我梦法？」

    我答：「因我心中自主，梦无可控。」我的声音如清泉般澄澈，破开了殿内缠绕的梦境气息。

    她yu遁走，然我袖口一震，书符化阵作「破梦籙」。彼刻殿心光柱碎裂，梦铃反动，发出刺耳的尖啸，而非往日的絮语。无梦镇生民惊醒，疑惑而问：「我梦真否？」

    我观之未语。只携残梦碎光，走向第二殿。

    【三】

    对坐，执梦之人。

    执梦殿中人，乃梦回宗副宗主「映言」，白袍黑纹，目如鹰隼，坐於半圆木案後，轻酌冷茶，看来已等我多时。

    他当先反质：「梦若无控，民心无向。可知你毁梦殿，毁的是一整个未来预演T系。」他语气平静，却暗藏质问，彷佛我才是那个破坏秩序的罪人。

    我将之反问：「你信命否？」

    他冷声：「不信命，但我信演算。」

    我拂袖坐下，取出摺扇，左手抚之发鬓，点他道：「那你信我否？」

    他笑：「你是唐皇教之人，今来破局，却非为我敌。你要的，是证明非梦，亦能掌命。但你错了，无梦之地，心无所寄，反而更乱。」

    我们对坐三局：

    第一局，纸上演命，一子落错。我们在纸上画出无数复杂的命运线，每一条线都代表一种选择、一个结果。映言的演算无懈可击，但在我随手落下的一子，看似不经意，却指向了他演算模型中的一个根本逻辑漏洞：即便是最JiNg密的预演，也无法捕捉到人类那无法被数据化的「意外之念」，如同蝴蝶效应般，轻微的波动足以颠覆既定的「未来」。

    第二局，心象交锋，我封其志。我们并无实T棋盘，而是以意念为棋，於心象世界中激烈对抗。映言试图以「秩序、安定、无争」的愿景构筑一道坚固的JiNg神屏障，笼罩众生，让所有人在他设想的「完美」中失去挣扎的慾望。然而我以扇为引，引动「自由、质疑、求变」的信念之风，这GU风无形无质，却足以动摇那看似坚不可摧的「安定」，最终，我以「风卷无声」之势，将他的意志牢牢困锁，使其再无法将「安定」的虚像强加於人。

    第三局，无子对弈，我问他：「梦中可造清醒之人否？」

    他沉默。我知道，他败了。

    【四】

    焚殿。

    我离开无梦镇前，再回梦回宗，留下一句话：「非梦亦能定志，梦非万法之归。」

    以指燃烛，火起。焰光跃动，不是毁灭，而是象徵着旧有虚妄的终结。梦寝三殿，罗梦殿、观梦殿、执梦殿，在火光中，渐化灰烬，其砖瓦剥落，木梁崩塌，彷佛过往被C控的梦境也随之烟消云散。

    梦铃碎时，镇民自梦回醒，语言各异，情绪翻涌，或迷茫，或痛哭，有人因失去虚假的慰藉而愤怒咒骂，也有人虽心感恐惧，却在眼中燃起一丝对真实世界的好奇与探求。一位老者跌坐在地，眼神从混沌转为清明，喃喃自语：「我……我曾经想成为一名游医，而不是镇上的织布匠……」。这，才是真之始。

    【五】

    来到信末。

    你或问：「此局可有意义？」

    我说：「若梦之可控，使人生来注定；则破梦之人，便是造命之初。」

    此烬，非毁制度，乃焚迷信。

    此殿，非破命运，而启自由。

    吾号风尘骄子，行走江湖非为名，而为问路。

    我信：「局未全破，梦未全醒。」

    余下八局，待我一一揭书。

    风尘骄子玉天玑启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