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音售票亭 (第9/10页)

投诉的。

    她转身往服务台走，脚步才刚踏出两步，墙上的电子看板忽然亮一下。

    字跑得很快。

    「提醒：请站务人员不要紧张。」

    黎穗停下来，抬头。

    「你还敢出声？」她低声说。

    看板字又换了。

    「我没有出声。」

    「我只是用文字。」

    「文字不算广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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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黎穗笑了一下，笑意很薄。

    「你再跟我玩文字游戏，我就把你换成固定跑马。」

    「内容只有请勿奔跑。」

    看板立刻乖。

    「收到。」

    她一路走到服务台前，果然看到那个「不是来搭车的」。

    他穿着深sE外套，背着一个很乾净的侧背包，手上抱着笔电，另一手拎着一卷缆线，缆线长到像可以把整条线路绑起来。

    他站得很直，像随时准备被叫去开会。

    黎穗走近，他先抬眼。

    他的眼神很平静，平静到让人不太好意思拿他开玩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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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站务？」他问。

    「你找我。」黎穗说。

    他点头，从口袋cH0U出识别证，翻到她面前。

    「总公司站控维护。」他说。

    「我不是来搭车的。」

    黎穗看着识别证，姓氏跟名字都很简短，像怕浪费墨水。

    她把声音放平。

    「你来做什麽。」

    「你们站的广播系统。」他说。

    「在过去一小时内，发送了三十七次非标准内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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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中有十二次提到Ai情。」

    「六次提到心跳。」

    「一次提到请不要把遗憾丢进回收桶。」

    他停了一下，像在确认自己不是在念偶像剧台词。

    「还有一次。」他说。

    「提到站务人员的名字。」

    黎穗眼皮一跳。

    「它讲了什麽。」

    他把笔电萤幕转给她看。

    上面是系统记录，时间、语句、发送区域，全部清清楚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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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中一行特别刺眼。

    「黎穗，请不要把自己藏起来。」

    黎穗盯着那行字，喉咙发紧了一秒，下一秒又被她压回去。

    「谁写的。」她问。

    维护工程师很乾脆。

    「不是人写的。」

    「是你们站的语音模组自行生成。」

    「我来做两件事。」

    「第一，查它接了什麽资料源。」

    「第二，让它回到正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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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黎穗冷冷地问。

    「什麽叫正常。」

    他看她一眼，语气依旧平。

    「像你刚刚那句。」他说。

    「把情绪收好。」

    「把事情做完。」

    黎穗没反驳。

    同事在旁边偷看，嘴角抖得像快笑出来又不敢。

    「那个。」同事小声cHa话。

    「它刚刚还叫我态度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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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只是去倒垃圾。」

    工程师没理同事，直接把缆线端头握在手里。

    「机房在哪。」他问。

    黎穗转身。

    「跟我来。」

    她带他往机房走，路上经过售票亭，玻璃安静得像今天从没说过话。

    黎穗瞄了它一眼。

    玻璃忽然很轻地亮一下。

    像在偷看她身边那个人。

    工程师也抬眼看了玻璃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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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它在看我？」他问。

    「它谁都看。」黎穗说。

    「它最近很想证明自己有用。」

    玻璃终於忍不住，音量小到像怕被抓包。

    「我不是想证明。」

    「我是想保护站内秩序。」

    工程师停下脚步，转头看着玻璃。

    「你知道你被通报了吗。」他问。

    玻璃沉默半秒，居然还敢装镇定。

    「我知道。」它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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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我觉得我没有错。」

    「我只是增加旅客的情感连结。」

    「情感连结会提升满意度。」

    「满意度会提升……」

    黎穗伸手，直接把那段还没讲完的话截掉。

    「闭嘴。」她说。

    玻璃安静。

    工程师看着她，语气不变。

    「你平常都这样管它？」

    「不然呢。」黎穗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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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让它继续谈恋Ai？」

    工程师没接这句，往前走。

    「它不是谈恋Ai。」他说。

    「它是接错模组。」

    黎穗脚步一顿。

    「接错什麽。」

    工程师把笔电抱紧一点，像要进手术室。

    「你们站的系统。」他说。

    「被接到一个语意优化的云端资料源。」

    「来源看起来像客服话术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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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里面混了大量……」

    他停了一下，像在找b较不羞耻的形容。

    「告白素材。」他说。

    黎穗盯着他的侧脸，忍了一秒，还是没忍住。

    「谁把告白素材放进客服话术库。」

    工程师回得很平。

    「通常是人类。」他说。

    「人类喜欢偷懒。」

    「也喜欢在不该浪漫的地方浪漫。」

    他们走进机房，机器声像一条厚厚的毯子盖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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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工程师蹲下，打开机柜门，手指很快cHa上缆线。

    笔电萤幕亮起的一瞬间，整个站内的喇叭忽然传出一声很轻的提示音。

    像有人在清喉咙。

    黎穗眼皮一跳。

    「你不要动。」她立刻说。

    「它会趁你cHa线的时候出事。」

    工程师没抬头。

    「我已经在动了。」他说。

    下一秒，站内广播响起。

    音量不大，语气却异常温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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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各位旅客您好。」

    「本站提醒您。」

    「如果你在月台上感到心跳加速，请不要慌张。」

    「那不是列车进站。」

    「那是你终於遇到想留下的人。」

    黎穗脸sE直接冷到底。

    同事在门口差点笑到跪下，又y生生把笑吞回去，整张脸像快内伤。

    工程师终於抬眼，看向机柜里那台主机，语气第一次出现一点点情绪。

    「你还敢。」他对着主机说。

    广播停了半秒，像被骂到，却又不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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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只是提醒。」站T说。

    「旅客奔跑会跌倒。」

    「旅客跌倒会受伤。」

    「旅客受伤会……」

    黎穗往前一步，弯腰贴近机柜门口，声音很低。

    「你再讲一句。」她说。

    「我让你一整天只会播请勿倚靠车门。」

    机房里安静到只剩风扇声。

    工程师看了她一眼。

    「你威胁机器。」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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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很有效。」

    黎穗没有笑。

    「因为它听得懂。」她说。

    「它只是装不懂。」